课间,教室里炸开了锅。
和回忆里的一模一样。
女生们红着脸围上去,问他从哪来,问他为什么转学,问他喜欢什么颜色、喜欢什么食物、喜欢什么音乐。
男生们假装不在意,坐在自已位置上偷瞄,有人站起来又坐下,有人故意大声说话吸引注意力。
富江莲夜靠在椅背上,姿态很放松。他支着下巴,手指转着一支笔。
黑色的,很细,在他指尖转出流畅的弧线。他回答问题的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一种温柔的残忍。
“从a市来的。”
“因为父母工作调动。”
“颜色?没什么特别喜欢的。”
每回答一个,人群就发出一阵低低的、满足的叹息。像被喂食的鸽子,咕咕叫着,挤得更近。
乌寻站在人群外围。
他需要确认。
需要一个眼神,一个暗号,一句只有他们知道的话。或者哪怕只是目光交错时多停留半秒。
那种认出、确认的半秒。
乌寻往前挤了一步。
佐藤惠回过头,看见他,眼睛亮了一下:“乌寻同学,你也来打招呼啊?”
声音不小。周围几个人看过来。
乌寻还没回答,富江莲夜抬起眼。
视线越过佐藤惠的肩膀,落在乌寻脸上。乌寻盯着那双眼睛,等着。一秒。两秒。
那双眼睛移开了。轻飘飘的,像看一面白墙,像看一把空椅子。然后他转过头,对另一个女生说话,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乌寻站在原地。佐藤惠还在说什么,声音嗡嗡的,像隔着一层水。
他又尝试了一次。
这次他直接走到富江莲夜的桌边,手指刚要敲桌面,富江莲夜刚好起身。长手一伸,越过乌寻头顶,去拿窗台上那盆没人认领的绿萝。
动作很自然。自然得像乌寻不存在。
他拿起绿萝,放在桌角,用指尖弹了弹叶片。然后坐下,继续回答问题。
乌寻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挤开。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,可能是无意的,也可能是急着往前挤。
他踉跄了一步,稳住身形,退到走廊上。
靠在栏杆上,看着教室里被众星捧月的富江莲夜。
日光灯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种不属于人类的、过分精致的轮廓。他正在对谁笑,露出一小截牙齿,眼尾的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挑。
乌寻盯着那张脸。
真的不记得?
他攥紧栏杆,铝合金的,冰凉的,硌得掌心生疼。如果真的不记得,那他就是一个陌生人。
那些经历乌寻就是唯一记得的人。
唯一记得那些吻、那些眼泪、那些“别走”的人。
唯一记得天台上的风、地下室的血、碎裂的天空的人。
乌寻闭了闭眼。
不能这样想。想这些没有用。
他需要冷静。
-
第二天,乌寻直接请假了。
他给班主任打电话的时候,声音沙哑,说自已感冒发烧。松本老师说了几句“好好休息”之类的话,就挂了。
电话挂断后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窗帘紧闭,只有边缘漏进来一线光,落在书桌腿上,细细的,灰白。
乌寻没有躺下休息。
他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床沿。面前摊开一张白纸,手里握着那支黑色水笔。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
“富江成茧→我离开→林叙给我注射器→富江破茧→全国欲望暴走→我解释失败→世界碎裂”
乌寻盯着这行字。
他在分析过程。
富江莲夜为什么能重启时间?
世界崩坏时,富江莲夜处于彻底失控的状态。
他的欲望场无差别扩散,把全城人变成了傀儡。那些头发从地底喷涌出来,天空裂成碎片,第二个月亮从裂缝中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