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时间倒退。
不是偶然。
是富江莲夜无意识的求生本能。
他无法接受“乌寻离开”这个结果,本能地将时间拨回“一切尚未开始”的原点。
乌寻在纸上写下: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?
因为偏执,因为无法接受他的离开,所以时间倒退。
这更意味着,重启后的世界,富江莲夜应该更疯狂、更偏执才对。
分裂应该更频繁,欲望场应该更不稳定,对他的执着应该更扭曲。但他今天表现得那么克制。
甚至主动移开视线。
时间走到中午十二点。
公寓里很安静。冰箱运转的嗡嗡声,楼上偶尔拖动椅子的声音,窗外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。
乌寻没有吃午饭。
他不饿。
胃还是有点不舒服,从早上开始就这样,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,又像是空了一块。他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乌寻想起佐藤惠。
想起她今天在学校里,大概又在兴奋地议论富江莲夜。想起那些围在富江莲夜桌边的同学,他们的眼神,他们的笑,他们那种被点燃的、压抑不住的亢奋。
一切都在重复。
而他是唯一知道结局的人。
乌寻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后背靠着墙壁,凉意透过T恤渗进来,贴着脊椎,让他保持清醒。他开始想一个问题。
如果富江莲夜真的不记得了,他应该高兴吗?
应该吧?
这是他一开始就想逃的。是他从一开始就想摆脱的。
那些恐惧,那些眼泪,那些无处可逃的夜晚。那些被亲到嘴唇出血、被按在床上做到失去意识的日子。
那些不敢出门、不敢看手机、不敢离开那个人视线半步的日子。
他应该高兴的。
乌寻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白墙,忽然觉得眼眶发红,喉咙有点干。
他站起来,去厨房倒水。
水是凉的,从水壶里倒出来的,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。他站在灶台边,慢慢地喝。
窗外的光从水池上方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手很白,手指细长,骨节分明。
没有咬痕,没有那些被攥出来的淤青。
乌寻盯着那只手,脑子里却全是另一只手。
没有指甲的,粉红色的,过于柔软的,攥着他手腕时力道大得能听见骨头发出的细小声响。
乌寻垂眸把水杯放下,走回房间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乌寻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翻了翻书架上的书,又放回去。打开电视,看了几分钟新闻,又关掉。
坐在书桌前,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几条线,又划掉。
乌寻不知道自已想做什么。
不知道自已在等什么。
天慢慢暗下来。
乌寻没有开灯,就坐在昏暗里,看着窗外那片从灰蓝变成深紫、从深紫变成墨黑的天空。路灯亮起来,在窗帘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光。
他脑袋里面还在胡思乱想。
久到窗外的路灯从昏黄变得刺眼,久到楼上的人不再拖动椅子,久到冰箱的嗡嗡声停止又启动。
突然,门口响起敲门声。
敲了四下,然后停顿。
再一下。
在这一片寂静中如同惊雷。
乌寻浑身僵住。
他看向门。
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