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寻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,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,激得他指尖微微一颤。他透过猫眼往外看,走廊的声控灯没亮。
他吸了一口气,手腕下压,锁舌弹开的咔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脆。
门拉开一条缝。
走廊里站着富江莲夜,短发及肩,发梢微微卷曲,被走廊的风吹得有些乱,几缕碎发贴在额角。
他穿着那身黑色制服,没打领带,领口解开一颗扣子,手里拎着一袋超市买的食材,塑料袋被风吹得鼓鼓囊囊。
看见乌寻,富江莲夜抬了抬下巴,眼神很自然,甚至带着点“你终于开门了”的抱怨:“听老师说你生病了,专门来看看。愣着干什么,不接一下?我手酸了。”
乌寻没动,手指还攥着门把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他盯着富江莲夜看了三秒,目光从对方的眼角泪痣滑到手里的塑料袋,又滑回脸上。
那张脸和昨天教室里一样,漂亮得过分,但此刻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,显得柔和许多,没有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利感。
富江莲夜挑了挑眉,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,空出手来在乌寻眼前晃了晃:“傻了?我看你昨天请假,猜测你可能没吃饭,顺手买了点东西。鸡蛋和葱,还有苹果。”
乌寻这才侧身让开。富江莲夜跨过门槛,擦肩而过时带进来一阵外面的风,混着超市塑料袋的聚乙烯味道和一点淡淡的、刚洗过手的柑橘香。
他走进屋内,没换鞋,直接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沙发上摊开的灰色毯子,扫过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,最后落在窗台上。
富江莲夜走到桌边,把袋子放下,从里面掏出一盒鸡蛋和一把小葱,又摸出一颗红彤彤的苹果,回头冲乌寻笑,嘴角翘着,眼角那颗泪痣跟着轻轻一动,“但挺干净。你一个人收拾的?”
乌寻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盯着他的背影。
富江莲夜的肩膀线条很放松,短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,发尾扫在脖颈上,露出后颈一小块白皙的皮肤。
这和昨天那个在教室里被众星捧月、游刃有余的转校生看起来没什么两样,只是更随意,更生活化,像是一个已经来过很多次的朋友。
而不是那个曾经用长发将他囚禁在床上的恋人。
乌寻的脑子嗡嗡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,他分不清眼前这是真实的平静,还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,但他没有退缩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“富江莲夜。”乌寻应了一声,声音平稳,没有发抖。他走过去,坐在椅子边缘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,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?”
“学生会档案。”富江莲夜说得轻描淡写,从袋子里掏出那颗苹果,在袖口擦了擦,咬了一口,汁水溅在手指上,他舔了舔,“我好奇,就查了。怎么,不能来?”
乌寻看着他嚼苹果的样子,喉结滚动,眼神坦然。
他心里有了点答案:“能来。就是意外。没想到你会来。”
富江莲夜没在意他的冷淡,拎着食材进了厨房。
乌寻跟过去,靠在门框上看着。厨房很小,只能站两个人,富江莲夜打开冰箱,看了看里面的存货——
半盒牛奶,两包泡面,几颗干瘪的番茄。他回头瞥乌寻,眼神带着点嫌弃:“你就吃这些?泡面和临期牛奶?”
“没过期。”乌寻走过去,从冰箱里拿出那盒牛奶,看了看日期,声音平静,“还有三天。”
富江莲夜伸手把牛奶抽走,扔进垃圾桶,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已家,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响:“三天也是临期。喝了拉肚子。”
他打开水龙头洗手,水流声哗哗的,冲掉了苹果汁的黏腻,“我给你煮个面。鸡蛋葱油面,会吃吧?”
乌寻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侧脸。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,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,滴在水槽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富江莲夜察觉他的视线,转过头,眼睛弯了弯,带着点调侃:“看什么?我脸上有东西?”
“没有。”乌寻移开视线,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锅,铝制的,锅底有些划痕。
富江莲夜甩了甩手上的水,开始打鸡蛋,蛋壳清脆地裂开,蛋液滑进碗里,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乌寻靠在灶台边,看着他熟练地切葱,切得细细的,葱白和葱绿分开放,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规律,笃笃笃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,厨房的灯光暖黄,照在富江莲夜的侧脸上,让他看起来格外柔软,没有昨天那种锋利的、令人不敢直视的美,只是一个普通的、会做饭的少年。
“昨天为什么请假?”富江莲夜突然问,手里搅着蛋液,筷子在碗里划出圆圈,语气随意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,但手指的关节微微绷紧了一下。
乌寻接过他递来的筷子,在碗里搅了搅,蛋黄和蛋白慢慢混合:“有点累。想休息。”
“累?”富江莲夜抬眼看他,眼神清澈,带着点探究,手里的动作停了,“因为我转学第一天太热闹,应付不来?”
“嗯。应付不来。”乌寻承认得很坦然,目光直视富江莲夜的眼睛,没有躲闪,“尤其是你,太显眼了。看你一眼都觉得费力气,得缓一缓。”
富江莲夜笑了一声,把葱扔进锅里,滋啦一声,香气炸开,油烟升腾起来,模糊了他的表情:“那现在呢?我看你挺有精神的,还能跟我斗嘴。”
“现在?”乌寻看着锅里翻滚的油花,葱白慢慢变黄,散发出焦香,声音平静,带着点真实的疲惫。
“现在你在煮面,我看着,就不累了。至少知道你在干什么,而不是猜你在脑袋里面有什么。”
富江莲夜搅面的手顿了一下,没说话,但嘴角往上扬了扬,肩膀放松下来。
他从柜子里找到面条,抖了抖,散开的面条落进滚水里,发出轻微的扑通声。
面煮好了,两碗,上面卧着金黄的溏心蛋,蛋白凝得刚刚好,蛋黄颤巍巍的,撒着碧绿的葱花,淋了香油。
富江莲夜把碗端到桌上,乌寻去倒水,玻璃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。
两人面对面坐着,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温馨,带着生活气息的琐碎。
“好吃吗?”富江莲夜问,筷子尖挑着一根葱,眼神瞟向乌寻。
乌寻咽下一口,面条劲道,葱油香而不腻,他点头:“嗯。比泡面好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富江莲夜得意地挑了挑眉,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发梢扫过眉毛,“我手艺不错吧?以后可以常来蹭饭。”
“常来?”乌寻放下碗,抽了张纸擦嘴,动作自然,眼神却变得深邃,带着点试探,“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