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暴雨倾盆,砸在铁皮雨棚上发出擂鼓般的轰鸣。
乌寻看了眼手机余额:三块七毛,够买半瓶矿泉水,不够支付任何交通工具的费用。他拿起防水文件袋把合同塞进去,揣进怀里,推门走进雨里。
凌晨四点半的街道空无一人,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。
乌寻徒步穿越半个富人区,雨水顺着发梢流进领口,鞋子里灌满了水,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。
他走得很稳,没有跑。
富江庄园的铁门在雨幕中像座中世纪城堡,哥特式的尖顶刺破灰蒙蒙的天。
乌寻站在门铃前,按下通话键。蜂鸣器里传来管家的声音,懒洋洋的,带着没睡醒的鼻音:“少爷在骑马,等着。”
“好的。”乌寻应了一声,声音被雨水泡得发哑。
他退后两步,站到门廊下能淋到雨的位置。门廊有遮檐,但风把雨斜着吹进来,正好打在他站的地方。
站在这里不算闯入,也不算避雨,只是个恰好停在风暴里的过路人。
两小时后,天边泛起鱼肚白,雨势稍歇。乌寻的唇色已经白得发青,指尖冻得发僵,怀里的防水袋却抱得死紧。
白衬衫湿透后变得半透明,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清瘦的腰线。
乌寻站得笔直,像根钉在地上的铁钎,眼神落在远处马场的方向,又像是穿透了那片朦胧的绿,落在更远处的虚空。
铁门终于开了。
不是从马场方向,是主宅的落地窗。
玻璃门滑开,一柄黑伞撑出雨幕,伞下的人身高腿长,穿着黑色真丝睡袍,领口敞着,露出的锁骨线条锋利得像裁纸刀。雨水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淌,没入阴影,也没入那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胸膛。
富江莲夜。
原书里的万人迷主角,三个月一换男友的祖宗,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雨中狼狈的乌寻。他睫毛上沾着雨珠,泪痣在晨光里红得妖异,混血感让这张脸具有某种非人的攻击力。
“求我,”富江开口,声音被雨声切得细碎,却带着蜜糖似的黏稠,“我就让你进去。”
乌寻抬头。
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,他眨都没眨,黑眸透过雨幕直视对方,声音平静得像是正在讨论天气:“富江少爷,契约第七条,甲方需提供基本人道待遇。或者你想在法庭上讨论这条?”
富江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撑伞的手顿了顿,伞沿的水珠滴在乌寻鼻尖,晶莹剔透。乌寻抬手抹了把脸,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困惑:“根据《劳动法》第三条,劳动者享有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。”
“我现在体温可能低于三十五度,继续等待会影响后续履约质量。如果你坚持让我在这里站着,我建议你准备一份免责声明,我需要签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