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丁部长,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为什么是汉东?”
丁伟看着他。“因为汉东有最典型的样本。国企多,干部多,亲属经商的多,境外资产的多。汉东的问题,是全国问题的缩影。汉东的试点做好了,全国就能推开。”
冯朝飞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。他低下头,又看了一遍那份文件,然后抬起头,看着丁伟。
“丁部长,这个试点,会得罪很多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有些人,可能是我以前的老领导,老同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有些人,可能是您的战友、老部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冯朝飞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丁伟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,只有平静,如古井无波的湖水。
“丁部长,您不怕吗?”
丁伟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风涌进来,带着初夏的气息和银杏叶的清香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冯朝飞,声音很低。
“怕。但有些事,怕也要做。”
冯朝飞看着丁伟的背影。那个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硬,像一块石头,一块被风霜磨了几十年的石头,磨不掉棱角,只磨出了更深的纹路。
“冯朝飞同志,这个试点,会很艰难。阻力会很大,反弹会很猛。有些人会软抵抗,有些人会硬碰硬,有些人会从内部搞破坏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冯朝飞站起来,走到丁伟身后。他站得很直,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压在骨头里的,说不出来的。
“丁部长,我准备好了。”
丁伟转过身,看着他。这个五十八岁的、头发花白的、履历扎实的老干部,站在他面前,背挺得很直,目光很稳,像一棵经历了太多风雨、但根还扎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的老树。
丁伟伸出手。
冯朝飞握住了。
两只手都很紧,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。
“好。”丁伟说,“一周后出发。你回去准备一下。”
冯朝飞立正,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丁伟站在窗前,看着那棵银杏树,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半岛战场上,那个零下四十度的夜晚。他趴在雪地里,看着远处的敌营,看着那些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又一盏一盏地灭掉。那时候他不知道,那些灯光里有没有他认识的人。
现在他知道。
有些灯光,不是敌人点的,是自已人点的。点灯的人,甚至不知道自已点的是敌人的灯。
他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灯,一盏一盏地灭掉。
不管点灯的人是谁。
他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后面,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。
“小王,通知下去,下周一的部务会,议题增加一项——汉东省干部调整方案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