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从不服输的陈济,很快给了马达否定的答案:“你应该知道,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,也从不受任何威胁。”
马达的目光充满失望与无奈,可他的剑刃却不能真的切入陈济的咽喉。
日影西斜,马达抬头,只见陈亮及数百精锐都齐齐出现在他们身侧,全都是满身血污,正在向他靠近。
一计不成再一计,马达朝陈亮等高喊一声:“不要过来!过来我就杀了他!”
陈亮等吓得不敢上前,不得不问:“你……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
“很简单,我要你放贵妃的马车出城。”马达回答得很利索。
他知道,现在他已经孤立无援了,如果他还想救司蓉,挟持君王、逼迫臣下——这是最后孤独一掷的办法。
但是,显然陈亮是不肯的。
陈亮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,为难地向陈济陈情起来:“皇上,老臣无能。臣不敢开城门,您的飞龙军和臣的部下都已死伤惨重,白夫人的人就在城外以逸待劳,一开门,咱们就全完了……”
陈济轻蔑一笑,他还不知道陈亮的如意算盘?陈亮方才明明是故意提醒马达「弑君」,若是他今日被马达所杀,陈亮便有名目杀了马达,然后扶自己的孙子正位,一举多得。
见陈济没有回应,陈亮干脆转头,手指马达,痛心疾首地哭了起来:“马达!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!你忘了,你小时候差点饿死、冻死在街头,是谁救了你?”
霍璩想要去搀陈亮,低声提醒:“快起来啊,跟他说话,怎么还继续跪着?成何体统?”
陈亮却没有理会霍璩,好似失控了一般,越哭越痛:“老郡公供你吃、供你住,还教你武功,不想你……竟用他亲传的这身功夫去对付恩人?”
陈济、桃叶、霍璩等都看得出,陈亮这半真半假的戏码,不过是在故意搅乱马达的心智。
可是,马达却真的被触动了。
“那年,你见别的孩子放风筝,心生羡慕,老郡公就连忙叫人也给你也做一个……你都忘了……”陈亮捶地痛哭,老泪纵横。
儿时的记忆,在马达脑海中一幕幕闪现,陈家父子对他的好,是他永生不敢忘的……
陈亮继续指着马达,痛心疾首地质问:“你的良心呢?都让狗给吃了吗?”
马达的手,当真慢慢松开了陈济,收起了长剑。
陈济连忙抽身,远离马达,霍璩随即带人将马达团团围住,个个都舞刀弄剑、摩拳擦掌。
桃叶眼见如此,深感不祥,不由得心砰砰直跳。
马达站在士兵们的包围之中,呆呆凝视着陈济。
可陈济却背过身去,不再看马达。
“左丞相说的对,我不该忘恩负义。即便皇上罪有千条,杀他的也不能是我,因为,陈家对我有恩……”
一滴眼泪,从马达眼角滑落。
他又续上一句:“况且,皇上给臣的恩,更胜过老郡公。”
听了这句,陈济更无法回头,他不愿被感动,可心里却是那般难受。
天边似有些彩霞,投影在他们的身上,五彩斑斓,是让人最眷恋的色彩。
这彩光映射在马达的盔甲上,晃动得格外厉害……原来,是马达正在脱下他的盔甲。
盔甲掷地,看得众人都很不解。
脱下全副盔甲后,马达又提起了他的剑,周围的将士们也又一次提高了戒备。
桃叶默默凝望着马达,心中突突的不安。
下一刻,残忍的刺剑声响起,果然是马达将剑刺入了自己的胸口,那正是心脏的位置!
桃叶只觉毛骨悚然,不敢直视。
但更残忍的是,长剑继续划拉,鲜血如泉眼喷射,剑越刺越深。
陈济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,骤然回头,蓦地瞪大了眼睛。
那柄长剑,已经在马达胸口划成了一个圈!
陈济心慌意乱,拔腿向马达赶来。
可是,没等陈济走过去,一颗血淋淋的心,狠狠被马达掏了出来。
忐忑之中,陈济两腿瘫软,一下子摔在地上。
陈亮也目瞪口呆。
“这就是我的「良心」,你看到了吗?”马达的眼泪,啪嗒啪嗒落在赤红的掌心,随着红血一起滴落。
陈济几乎被吓傻了,无力的窒息之感,瞬间让他觉得天旋地转,四面八方都昏暗了下去。
马达开始抬脚往前,围着他的士兵们都惊恐地退让到两旁,马达就一直走到陈济面前。
“这是我对你的诚心,对你的忠心,对你的爱心……我把你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……那从来没有变过……直到今天,我才发现,你——不——配!”
马达走过的地方,血迹斑斑。
“今天,我就把我的心、我的命全都还给你!”
那颗滴血的赤诚之心,突然被马达双手高高捧起,重重摔到陈济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