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陈济没能接住,他瘫在地上,愣愣看住那颗被摔碎的心,懵懵抬头,仰视马达,千言万语凝结喉头。
“从今以后,我再也不欠你了!”好像是千斤重担被卸下来了,马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但松快之后,马达也颓然没了力气,轰然单膝跪地。
陈济在慌乱中扶住了马达,执手相对瘫坐。
马达的声音,一声比一声低沉了下去:“现在……也请你摸摸你的「良心」……问一问,她到底有什么错?你为什么不能放过她?”
看着马达通红的眼眶、惨白的脸色、被掏空的胸口,陈济也心如刀绞。
“为什么?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?”
“放了她……求你……放了……她……”
马达依旧执着他的执着,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一字一字,越来越听不清了。
陈济微微侧目,放眼望去,那辆承载着司蓉的马车,还在原地停驻。
马车周围,还包围着一群士兵,是马达精挑细选的精锐中的精锐,自始至终寸步不离地死守着马车的安全。
马车内,司蓉已高烧许久,糊涂了许久,然而,当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时,司蓉却慢慢清醒了。
“小莺?”司蓉认出身边之人,也很快看出,她们是在马车之中,而非她记忆中的牢房。
“公主,你醒了……”小莺激动地揉着眼睛。
“是谁救了我?”
“是右丞相。”
司蓉慢慢坐起,撩开窗帘,看到了不远处坍塌的房屋、被大火烧黑的断壁残垣、堆叠的尸首、充满腥味的街道,茫然意识到大事的发生。
“马达在哪?”
“他上盘虬楼已经很久了,也不知怎么样了……”
司蓉左顾右看,除了她这辆马车近处、以及那座门楼上,别处,她好像再也看不到活着的人了。
环视了这般狼藉的环境,司蓉一阵胆寒。
她无法想象马达在盘虬楼上发生了什么,只是赶紧往马车门口移动。
刚探头出去,一阵风吹过,让司蓉浑身打了个寒战,又咳嗽起来,咳嗽震得胸口生疼,她不禁用手按住。
“公主,别下去了,外面风好大。你会冻着的。”小莺哭哭啼啼,满是担心。
司蓉没有停步,快速下了车,迎风又打了个喷嚏。
小莺忙追下车,将一件披风披在司蓉身上。
司蓉瘦弱太过,几乎顶不起披风的重量,披风被风吹来吹去,吹得她摇摇摆摆。
可是她一定得去看看,她尽量避开鲜血和尸体,往盘虬楼的方向走去。
方晴看到司蓉的走向,料定是要上盘虬楼,也忙凑了过去,和小莺一起搀扶了司蓉,三个女子一起走到盘虬楼下。
门楼的楼梯自然是在宫内。
司蓉刚要进宫门,被几名守宫门的侍卫给拦住了。
“让开!”司蓉一声厉喝,胸口又是一阵隐痛。
卓谨在楼上听到,忙往下看,见是司蓉站在那里,随即朝侍卫们摆了摆手。
侍卫们让路,司蓉便带着小莺和方晴走入宫门,往一旁绕到楼梯,慢慢上了盘虬楼。
风,确实是很大。
上楼很累,司蓉步履沉重,走了不足一半,她再也拖不动那件厚重的披风了,只能解下来递给小莺。
再度吹风,司蓉又咳嗽个不停,不经意间,又咳出一口血来。
看着司蓉手心的血,小莺又捂嘴哭了。
但司蓉已经习惯了这些,早就坦然了,于是擦去血迹,继续往上走。
一阵又一阵风吹过,司蓉在风中努力平衡着自己的身体,一步一步,一个台阶又一个台阶。
宛如一朵即将凋零的百合花,她的脸色那般蜡黄,即使红霞照耀鬓边,都焕发不出容光来。
好不容易走上楼,司蓉一眼看过去,只见马达直直躺在地上,虽然眼睛是睁着的,但两片薄唇一张一合,明显呼吸已十分艰难。
而他身下,地上早已摊成一片血河。
他强撑一口气,似乎是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。
这个情景,差点让司蓉一个踉跄摔在地上。